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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第 48 章 橫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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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第 48 章 橫財

因知州的撥款抵達天盡頭, 衙門一時小有餘錢,許文壺特地命膳堂改善夥食犒勞上下。廚子得了吩咐,當天便采買了一排車的老母雞, 大中午的便熬起了雞湯,香氣飄的整個衙門都是。

膳堂裏,李春生放著整碗飄著油花的誘人雞湯從熱到溫, 表情從仔細分析, 到逐漸迷惑,最後一臉質疑, 斬釘截鐵道:“不對,人狗殊途, 老祖宗都不是一類,怎麽可能會生出後代來?這太荒謬了,我不相信。”

興兒啃著雞腿奚落道:“虧你還讀過兩本書, 怎麽不知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的道理, 人和狗若不能生,馬和驢為何能生,狼和狗又為何能生?”

李春生道:“馬驢狼狗之分相當於人的地域之分, 南北方人能結合, 狼與狗自然也能結合。人與狗, 驚世駭俗,聞所未聞, 若是可以, 這世道豈不早就亂了套了, 只怕遍地的人犬人羊人豬,正常的人都能算是稀有了。”

“眼見為實,你不信就自己出去看看啊, 那個雜耍班子現在還沒走呢,沿街一找便能找到賣藝的人犬。”

“你讓我去我就去了?無稽之談又何須親眼證明,聽到便已得出定論,至於多此一舉。”

李桃花從坐下吃飯便一言不發,此時忽然一拍桌子,悶悶道:“你們兩個還吃不吃飯了?不吃出去。”

李春生和興兒頓時安靜下來,低頭老實喝湯啃肉。

李桃花收回視線,眼角餘光註意到坐對面的許文壺一直盯著碗裏的雞腿發呆,便問他:“筷子都快把雞戳活了,你想什麽呢?”

許文壺盯著雞腿,兩眼一眨不眨,突發奇想道:“李姑娘你說,倘若人和狗可以,那雞和蜈蚣為何不可以?雞只有兩條腿,蜈蚣卻有那麽多腿,二者若結合,不就有了吃不完的雞腿?”

李桃花語塞了,構想了一下長滿雞腿的蜈蚣和長成蜈蚣樣的雞,碗裏的雞湯徹底不香了。

她指著許文壺,“你。”

又指著李春生和興兒,“你們倆。”

“你們三個都魔怔了!”

李桃花飯也不吃了,站起來便走了出去。

“李姑娘留步,我不說便是了!”許文壺追了出去。

李春生瞧著李桃花氣鼓鼓離開的樣子,狐疑道:“你有沒有覺得桃花今天怪怪的。”

興兒嚼著香噴噴的雞肉,點頭附和道:“我覺得她今天的脾氣好像比以前更大了。”

李春生掐指算了算日子,覺得也沒到時候,心下不由得便有七分明了。

只能是因為李貴了。

……

當天晚上,李桃花被噩夢驚醒,全身熱汗淋漓,粗氣喘個不停。

她下榻給自己倒了整盞茶水飲下,緩了好一會兒,仍然平覆不下來激烈的心跳。

這個夢做的很亂很雜,走馬燈一樣在她眼前換來換去,光她記得的,便有幼年騎在李貴脖子上的場景,有長大後被李貴賣入紅杏樓的場景,還有李貴缺胳膊少腿,爬在街上哀嚎等死的場景……

李桃花內心好像有一塊血肉正被狠狠拉扯,往左往右,都是鮮血淋漓。

她想回榻上躺著,可邁出步伐的瞬間,身體一楞,鬼使神差般調轉了腳步方向,攔不住地往門口走去。

*

夜黑風高,所有人都歇下了,只有犬吠聲時不時傳來。李桃花挑著燈籠出了衙門,獨自走在街上,眼睛不自禁便往街角偏僻處看去,試圖找到一抹蜷縮的身影。

她也不知道自己出來是為了什麽,就算把李貴找到,她也做不到和他不計前嫌延續虛假的父女情誼,她只是沒辦法再那麽幹等下去了。

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,是死是活都得讓她看見才行。

李桃花漫無目的走在大街小巷,一顆心止不住下墜,如同一顆石子,迷茫沈入漆黑古井之中。

這時,路前方傳來聲音。李桃花擡眼看去,看到一抹使用四足奔跑的影子,便料定是夜晚覓食的野狗,並未放在心上,繼續往前行走。

直到即將與那一抹黑影擦肩而過,燈籠散發的光亮照見對方滿身黑毛一張人臉,李桃花隨便往下一瞥,全身的血液瞬間涼透凝滯。

人在受驚過度時是喊不出聲音的,李桃花如同在一瞬之中被抽去所有力氣,手裏的燈籠不僅應聲落地,雙腿一軟,身體也癱坐在地。

那長滿黑毛的東西註意到她,不僅不跑了,還轉頭看著她,喘著粗氣朝她爬去。

“呼哧,呼哧……”

伴隨粗重的喘氣聲,一股濃郁的惡臭味縈繞在李桃花的鼻息之間。

“你……你不要過來,”李桃花的身體不斷後退,顫著聲音威脅道,“我,我告訴你,我可是殺豬的!能殺豬,我就能屠狗!你再敢過來一步,我立刻便將你的狗頭砍掉!”

她下意識將手摸向後腰,摸到一手空空如也,頓時萬念俱灰。

千不該萬不該,她今夜最不應該的就是出門忘帶殺豬刀!

“我……”濃郁的惡臭氣停在咫尺之間,人犬不再朝她逼近,而在嘴裏發出模糊渾濁的字眼。

李桃花楞神,顧不上害怕了,直接反問:“你什麽你?”

“我……我不是狗,我是……”那渾濁的聲音劇烈一顫,如巨石崩塌,鋪天蓋地滿是絕望。

“人。”

“啊?”李桃花懵了,看著那一身黑毛兩只狗耳,有點懷疑自己在做夢。

這時,街對面響起急促雜亂的腳步聲,陣仗少說有十幾號人。

人犬的身體突然劇烈地發起抖,兩只前足跪地,朝李桃花不斷磕頭,嘴裏艱難擠出句:“求你……救我!”

李桃花在短瞬中恢覆好心神,吞了下喉嚨壓驚,同時拿定了主意。她撿起尚有亮光的燈籠,爬起來,眼睛快速往四周掃著,目光徑直落到路邊一棵合抱粗的楊柳樹上。

另一邊,老金帶人追來,瞧見提燈踱步的李桃花,他壓下面上厲色,堆起笑道:“這不是李姑娘嗎,三更半夜,姑娘不在衙門裏睡覺歇息,怎麽到外面來了?”

李桃花神態自若,翻了個輕飄飄的白眼,愛搭不理道:“我睡不著覺,所以出來走走。你們這是?”

老金道:“不瞞姑娘,我們班子養的那條人犬不見了,膽大包天的畜生,竟敢趁看守睡著偷走鑰匙,讓我抓到它,我一定要扒它一層皮!”

老金的口吻兇狠,待等擡眼,便又換上一副溫和語氣,“不知李姑娘今晚出來,可曾見過我們那只人犬?”

李桃花搖著頭,搓起胳膊道:“滲死人了,你們自己養的狗怎麽都不看好?長得那麽可怕的東西,若是嚇死了人,可有你們賠的了。”

老金附和稱是,照著身後人便破口大罵:“一群沒用的東西!連條狗都看不住,今晚若找不回他,明日你們替他鉆火圈!”

一幫人被嚇得臉色煞白,頭都快垂到了地上。

“李姑娘散完步早些回去,我們接著去找。”老金回過臉便兩眼瞇笑,對李桃花恭敬客氣。

李桃花點了下頭,仍是愛搭不理的神情,仿佛壓根不願意看他們一眼。

老金帶人離開。

李桃花在原地聽著腳步聲,確定人都走遠了,才繞到那棵楊柳樹後,用燈籠桿兒輕輕戳了下人犬的後背,壓低聲道:“別顧著發抖了,人都走了,快跟我回衙門。”

衙門裏,許文壺還在書房研究那塊墨玉。

他對著燭火將墨玉翻來覆去地看,既找不到帶有標志的字眼,也沒有可作為線索的圖案,臥佛便是臥佛,雕工再是精細,也看不出什麽子卯寅醜,唯一可值得註意的,便是玉佩本身。

“如此細膩的墨玉,尋常人難買到手,”許文壺喃喃自語道,“何況大梁並不產玉,玉料多自柱州所獲。”

“興兒,柱州在何處?”許文壺忽然問。

興兒整理著他白日裏批閱完的案牘,打著哈欠道:“出了天盡頭往西北五百裏,便是柱州。”

“這麽近?”

“公子還不如說是天盡頭太遠,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離哪裏都近,就是離中原遠。”

許文壺震驚之餘,再度望上手中的玉佩。

這時,門被一把推開,李桃花氣喘籲籲跑進來,對上許文壺的眼睛,話來不及說,挪開身體便露出身後一抹漆黑。

興兒一眼望去,頭發險將幘巾頂飛,尖叫一聲跳到許文壺身後嚷道:“那是什麽!那不是雜耍班子裏的那條狗嗎!”

人犬不敢擡頭,即便已深處安全之處,身體仍然抖若篩糠,用嘶啞的聲音小聲反駁:“我不是狗,我是人。”

許文壺震驚失色,手裏的玉佩一下便掉落在案上。

人犬聽到聲音,擡眸看到那枚墨玉臥佛,突然活似發狂一般,撒開四足便要朝許文壺撲去。

李桃花只當他想要傷人,額上的汗都被瞬間嚇出,彎下腰照準他的後頸便來了一手刀。

人犬直接昏迷過去。

許文壺並不嫌棄人犬臟臭,與李桃花合力將人犬擡起,臥在了自己的床榻上,另外吩咐興兒去找郎中。

他想不通,若真是人,為何會淪落到如此面貌?

三炷香後,郎中趕來,一番驗傷過後,白著臉色對許文壺道:“回大人,此人牙齒缺失大多,已看不出年齡,手腳關節以下皆被砍斷,身上的皮膚被特制的藥水腐蝕過,毛發以及狗耳狗尾皆是後用樹膠粘上的,大約是經年累月,所以毛和本身的皮肉已經長在一起,已經揭不下來了。若是強行醫治,將毛發去除,怕會讓他生不如死,危及性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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